沈凝没有退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冰冷而肃杀。
双方持剑相对,谁都不肯让步。
掌教的脸色越来越沉,沉到最后,满脸铁青之色。
他还想说什么,却又闭上了嘴。
威压从天而降,无声无息。
方才还在嗡嗡作响的剑阵安静下来,流转的灵光凝固,风声都悄然消弭。
掌教两眼一亮,朝着虚空某处拱手行礼。
“师祖!”
那一声喊出来,那些长老们的脸上也纷纷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。
沈凝浑身冰凉。
他转过头,看向戮天。
那头白虎的毛炸得更厉害了,四蹄微微弯曲,身体微微下伏,尾巴绷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沈凝顺着他的目光,看向虚空中逐渐显形的人影。
方才他面对掌教,尚可出声辩驳。
这一次,他对着的,是玄渺。
再见
数年未见,玄渺一如当年。
银发银瞳,白衣如雪,立在虚空之中。
沈凝看到他的第一眼,记忆像是被拉扯回那些在浮云峰上的日子。
无数画面一闪而逝,无数张脸逐渐重叠,合在一处,塑成了眼前这道身影。
沈凝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,一动不能动。
戮天一看玄渺就炸毛,龇牙咧嘴,杀气滔天。
众人纷纷拱手,齐声高呼。
玄渺俯视场中众人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拿下。”
剑阵亮了。
灵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朝着戮天罩下去。
戮天嘶吼着咆哮,震得沈凝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。
掌教的目光在沈凝和戮天之间转了一圈,眉头拧着,“师祖,小师叔他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沈凝凭空消失。
再出现,已在玄渺身旁。
沈凝静静站立,同他一起俯视下方。
站在这个位置,当真有一种睥睨的感觉。
这就是师尊的地位吗?
玄渺转过身。
沈凝也随之转身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,只觉得脚下一轻,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,跟在玄渺身后,朝着浮云峰的方向飞去。
身后虎吼阵阵,混在风声里,渐渐听不真切了。
沈凝心头发紧,想回头看一眼,脖子却像是被人钉住了,怎么都转不过去。
玄渺在他前面,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卷,银发如瀑,垂落在身后。
沈凝盯着那道背影,嘴唇动了几次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浮云峰到了。
无相殿还是老样子。
沈凝站在殿门口,看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,忽然觉得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。
他离开的时候这殿里是这样,他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,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,就好像那几年只是一场梦。
梦醒了,他还站在这里。
玄渺在主位上坐下,银发垂落,银瞳微抬。
“这些年,过得如何?”
沈凝的膝盖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弯了下去。
他跪在地上,垂着头,低声认错:“弟子知错。不该听信离渊的谗言,跟他去了魔渊。”
玄渺并未开口。
沈凝等了片刻,没等到回应,又央求道:“求师尊放过戮天。他只是护送弟子回宗,并无恶意。”
“戮天身为妖族大妖,此前在苍梧山战场,杀伤过不少宗门弟子。如今自己送上门来,须得镇压在宗门内,反思其过错。”
“不必为他求情,他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沈凝知道这话有道理。
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,妖杀人,人也杀妖。
这笔账从上古算到现在,算了几千年,算成了一笔糊涂账,谁都算不清。
没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伤害过生灵,戮天不能,那些弟子不能,他沈凝也不能。
可戮天是被他连累的。
如果他一直待在魔渊不出来,就不会有今天的事。
他回来了,戮天送他回来,然后戮天被扣下了。
这账怎么算,都是他欠戮天的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求。
“不必再说。”玄渺打断了他,“你好生待在浮云峰。今后该修何道,该走何路,绝非儿戏。”
沈凝被他这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。
他这些年做了什么?
怠于修行,荒废光阴,在魔渊里混日子,在床上混日子,跟离渊厮混,跟陵光厮混,跟戮天厮混。
哪一件是人该做的事?
哪一件是修士该做的事?
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逐渐漫过心头,让他再也出不了声为戮天求情。
他在玄渺膝下服侍

